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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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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人  

2008-08-18 20:12: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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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梦可讲。因为没做。当在现实中目睹比梦境更不可思议的景象时,梦也失去了做的勇气。

 

站在鸟巢男子100米决赛起跑线上的八个人我全不认识。虽然每年照例看各种短跑比赛,每届奥运会看男子百米争夺,但谁胜谁败,名字都不会再像卡尔·刘易斯那样留在记忆中。在看刘易斯跑步时,我知道大家都在盼胜利和新的纪录,奇迹似乎会像春雨之后的野花一般从注意力肥沃的土地上不断冒出来。之后,逐渐有人教我理性地看问题,认识人的速度有极限,像一堵无法逾越的不锈钢墙。换言之,结局既定,所有在练习场上汗流如注,在赛场上拼命争先的人,包括刘易斯,都不过在缩短到达终点的时间,一旦到了那里便无事可做。从那时起,在我看来,每个赢家都不再创造奇迹,而仅仅在下班前努力一把,证明自己比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强那么一点点。他们的名字也像社交场上的新朋友,一时记住,一时又忘了。

 

博尔特,在他做准备活动到发令枪响前,电视解说员和特邀嘉宾也不厌其烦地介绍了很多次。当然也介绍了其他人。发令枪一响,我完全忘记。从地上一跃而起的,仍然是八个陌生人。

 

100米跑可以吸引缺少耐心的人来看——10秒就能分出胜负。他用了更少时间。当时离终点还有相当距离,他已经明显领先,虽然还在跑,但一直前后紧张摆动的手臂突然放松,自然地张开,甩向身后,头也侧向右后方,角度远远超出用眼睛余光观察对手需要的范围。那是一个运动员冲线得胜后绕场一周时才会出现的动作。他的身体已经竖得笔直,仿佛丝毫不肯为前方的终点线俯身屈就。在他身后,是依然保持着紧张姿态的正在做战斗机俯冲的七个人,由于速度极接近,他们好像刚刚起跑,还排成一条直线。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是人。

 

当用“不是人”来形容博尔特时,相信多数人会想到外星生物,想到坐着自行车横过月空的ET。9秒69的成绩本身是原因之一。1912年7月6日,美国人唐纳德创造了10秒6的百米纪录。1960年,前西德运动员阿明将百米纪录提高到10秒。这0.6秒,人类用了48年,平均每年不过0.01秒多一点。今年5月31日,博尔特跑出9秒72,两个多月后,他自己把纪录再提高0.03秒。他尚未完成比赛时就表现出“生活在别处”的间离感是原因之二。他摆脱了对手的同时,似乎也摆脱了比赛和对胜利的无休止的欲望。

 

不过,我以为他不是人,感觉是他不是我头脑印象中一般意义上的人。他是一个在我经验之外的个人。我对所谓人的辨识,源自对很多个人的印象,加上对人类共同特征的学习。当有一个人不在我经验之内,保护理性的免疫系统便发出警报:这个人不是人。跑得异常快的不是人,知人所不知、见人所未见的不是人,说别人所不敢说的也不是人。虽说求同存异,多数情况下异总被忽略,被忘却,被敌视。不是人的人因为破坏了“正常人”的安全感而被孤立。

 

所幸,博尔特很快被我重新承认为人。狭隘地判断,他在北京创造了历史;以全球化的视野,他把荣誉与其他所有人共享。我也可以有理由喝一杯了。在下一个不是人的人出现之前,暂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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